「你的意思,是我們將有災難了,是嗎?」我焦慮地說。

    高老奶木然的嚼著檳榔眼睛依然望著牆角,低低的說:「這個我可不敢說,因為我真的不清楚。我只知道,這隻癩蛤蟆出現在你家裏,用它煉出來的真水,只有你家的人看了才靈驗!」

    「癩蛤蟆,本來就是不吉利的賤物!牠是報憂不報喜的!唉!高大媽,你為什麼要叫我看呢?」我後悔起來,有些撒賴的埋怨著。

    「老師!怪我有什麼用呢?有些事情,本是命中註定,你假使不看,該發生的必然發生!」高老奶見我反悔,不悅的說:「再說,有個思想準備,不是更好麼?而且,我覺得這種機會並不多,所以,才叫你看!」

    「有沒有化解的方法呢?」

    「除非你能參透領悟,那異象的真諦。不過,不過……我實在不太知道!」高老奶支支唔唔,提起待洗的髒衣服,匆匆走出門去,拋下最後-句話,「老師,你是有智慧的!你可以去想辦法啊!」這句話說得相當勉強,明顯地她只是想安慰我而已。

    高老奶去遠了。

    我恐慌地呆坐在桌旁,心情異樣的沈重起來。

    正在心煩意亂,有一個同事來叫我和她一起去散步。

    走出門來,只見外面霞光滿天紅,雨後的青山格外嫵媚。滿星疊這個世外桃源一樣的高山小盆地,一片和平安詳。

    我不由覺得自己真是太荒唐了。怎麼竟會去相信,一個愚昧無知的夷族老太婆怪誕荒謬的無稽之談!而且還被這件事弄得困惑不安,真是可笑之至。

    一路上,那位同事絮絮不休的訴說著她的煩惱和憂愁,原來,她愛上了一位未婚的男老師。但那位男老師對她的熱情毫無反應。所以她被單戀弄得痛苦不堪。

    對於這種事情,局外人又能幫得什麼忙。

    她其實也不需要別人幫忙,她只需要一個傾訴的對象作聽眾,讓她宣洩宣洩心中的愁煩。

    我們漫步踱進一條幽清的小路,這條小路依山而開,很少有人行走。一邊是一長溜人高的灌木叢或白臘條,另一邊就是山壁。

    走著走著,我突然看見一根較粗的白臘條,橫伸在路上方。樹枝上爬著一條細若手指,長約二尺,通體雪白的蛇。那條小白蛇的身上,有五條黑線樣的直紋,等距相間的排列著。這幾條細細的黑線直紋,襯得牠有說不出的雅緻纖柔,牠的眼睛通紅如火,分外的誘人奪目。

    這條小白蛇悠然自得的爬在那根樹枝上,安安靜靜的吐玩著牠紫色的舌信。

    我一眼就看出來,牠的頭呈三角形。這表示牠是有劇毒的。

    但牠那渾身純白,那幾條纖細別緻的黑線直紋,那通紅如火的眼睛,儘管牠在吐著令人可憎的紫信,仍然使人不得不承認,牠實在是一個出奇的美麗的小東西。尤其是牠狀極溫柔,外表優雅,很純潔的樣子。使人忘記了牠內在的兇險醜惡。老實說,我從來沒有看見過這麼「美麗」的蛇。

    我看著牠不由呆住了。根本忘記了牠是條蛇!一條毒蛇!

    「唉喲,我的天!那裏有一條蛇!」我的同事驚叫起來,拖了我趕忙跑!

    我機械地隨著她跑了幾步,竟甩脫了她的手,又折了回來,說:「別忙走,那是一條白蛇啊!我從來沒有見過真正的白蛇!你不覺得這條蛇真好看嗎?走,我們去把牠捉起來吧!」

    「你瘋了嗎?那條蛇有毒的!怎麼捉呢?奇怪,你怎麼竟敢捉起蛇來了!」她笑著說。

    「你不知道,我前天在報上,看到臺灣有一個人捉到一條白蛇,有人開價三百萬,他還不肯賣,我們捉到那條蛇,不就可以發一筆財了嗎?」我開玩笑說。

    那同事嘖嘖稱奇,笑道:「走,我們再去看看,也許真能捉到牠呢!真的,我也覺得這一條小白蛇,實在是罕見的漂亮呢!」

    我們誠惶誠恐,半恐懼半興奮的折回那橫枝下,戒備的探首張望,那條柔弱的小白蛇,已經不見了。

    第二天早上,我一走進廚房,一眼就看見那條小白蛇,一圈一圈地裹在瓦斯爐上的醬油瓶。

    牠安安靜靜地昂首瞪著我,口中頑皮的吐縮著牠的紫信。

    牠那嬌柔的神情,令人覺得,可以把牠捧在手上把玩,牠也使我想起「白蛇傳」的傳說,不知白娘娘的真身,頭是不是三角形的。

    這溫柔雅致的小東西,那雙通紅如火的眼睛,彷彿充滿了靈性,使我不忍心叫楊林來打殺牠。

    大概牠看透了我內心的姑息和軟弱!便怡然自得的盤踞在那裏,沒有絲毫離去的意思。

    但是,牠伸縮著的紫信,令人本能的感到憎厭。尤其,儘管牠外表美不可言,儘管牠看起來很安靜,但牠仍使我感到危險不安。因為牠終究是一條頭呈三角形的、有劇毒的蛇啊!有牠在那裏,我怎麼敢在廚房裏煮飯呢!

    我不敢去捉牠的!於是,跑去把楊林叫了起來。

    「楊林,不要打死牠!趕走牠就行了l 」我愚蠢的說。

    楊林瞅我一眼,說:「真是神經病,連毒蛇也要同情,要不要把牠養起來?」

    他說著在門邊拿起鐵火夾,眼睛朝著瓦斯爐上搜視。

    醬油瓶上空空如也,那狡猾無比的小東西,已逃之夭夭不知去向。

    突然,陰影籠罩在我心間,我已經兩次看見了同一條蛇!難這這是巧合嗎?

    當第三次看見這條古怪的小白蛇時,我不敢再以為這是巧合了。

    高老奶的話已經應驗了。

    那是七天之中的最後一天,我在學校的廁所門邊,再次看見這條小白蛇。

    牠正安然的伸直了細長的身子,不易為人所見的橫貼在門檻下面。牠鬼鬼祟祟的躲藏,使我本能的感到,牠潛伏在那裏,是在陰謀伺機囓人!

    牠藏頭露尾的笨拙醜態,使牠在陰影下顯得無比的詭異兇險。我驚恐失聲大叫起來:「蛇啊!這裏有一條蛇!」

    我的喊聲驚動了在草地上嬉戲的學生,他們連忙就便撿起些石頭棍子跑了過來。

    那條陰險狡猾的毒蛇,機靈地躲開扔打過來的石頭,竄進草叢中,瞬間便不知去向。

    自此,我心上的陰影更嚴重了。

    那一陣,我常覺得心悸恐慌,惴惴不安,身體虛弱得提不動一桶水,連走路也覺得呼吸困難。但我仍堅持著到學校去授課,每天照樣料理著繁瑣的家務。

    經常失眠,更使我漸覺不支,我以為,我可能不久便將離開人世了。想到兩個可憐幼小的孩子,我真是悲傷莫名。

    那一條七天之內出現了三次的白蛇,更經常的出現在我腦海裏,令我感到無可名狀的恐慌,也令我深覺不祥。

    實際上,生活中並沒有什麼十分不幸的事發生。要有,也是由來已久的情緒低落,抑鬱沉悶。

    我始終覺得煩憂不安,困惑莫名。尤其,我一向生性敏惑,小白蛇出現後,更變得多疑起來。

    為了釋憂去煩,我學著本地的中國人,找來-本『通書』,用『諸葛神算法』,測字算命!

    算出來的結果,令我大吃一驚,(暫且按下後表),也令我恐駭擔憂!

    自此,我更是憂心忡忡,愁腸百結,常常會無端的沒來由的一陣心驚肉跳!

    不久,高老奶說的異象,果然出現了。

    這異象確實是在我走路、做事、沉思、默想的時候出現的。也就是說,這異象是在我神智清醒、相當理智的時候出現的。

    一個人縱使會做白日夢,但總不會在走路做事的時候也做夢吧!

    一個人當然常常會幻想,但那幻想即使再不著邊際,也總是靠了些思索才幻想得出來的。

    但異象就不同了。它是無知無覺、無意無識,出其不意地驟然出現在人的腦海裏的。它既不著你思想的邊際,更不由你隨心控制。它總是突突然然的就冒了出來。但它決不立即消逝,它令你有充分的時間觀察!令你疑真似幻,也令你因此而揣測、遐思。

    這就是異象。

    我看見這異象最多的時侯,是在我走過足球場,路過那搬空了的舊學校的時候。

    這異象是:一陣蕭瑟的冷風,捲起滿地的碎紙亂屑,怪風再捲過去,前面是一片餘煙裊繞的殘垣斷壁。

    每次這異象陡然出現時,我就會有一陣悲愴痛苦的心悸。

    這異象令我驚心動魄!也令我深覺不可理解。

    當然,人都是會自我安慰的!每次這異象消逝後,我就告訴自己,這不過是「景由心造」罷了!

    但我不明白,為什麼我的心,要「造」一副這樣狼煙四起的「景」呢?

    是我太敏感了嗎?

    那一陣,報上常有攻擊坤沙的文章,於是,我忍不住耽心的問楊林:「泰國人會不會來攻打滿星疊?」

    「包你不會!別杞人憂天了!」楊林高枕無憂的說。

    「楊林,我總有些不好的預感,這學期結束,我們離開滿星疊,到昌孔難民營裏設法移民去歐美國家,好不好?」

    滿星疊和美斯樂是難民村,不是難民營。難民營是變相的集中營。而難民村的居民是半合法的,有限制範圍的移民住地。

    難民營是專門集中關押由越南、高棉、寮國三國逃來的難民。他們唯一的希望和好處,就是可以申請移民歐美各國。

    楊林不想進集中營,對移民歐美也沒有興趣。這場商討也就不了了之。當然,從集中營裏移民歐美,常常一等就是一年半載,或是兩三年的遙遙無期,加上我們並不是中南半島難民,希望更是渺茫。為渺茫難測的希望,任何人也不肯輕易的付出艱辛的代價。這是人之常情,更何況拖兒帶女的去難民營變相坐牢,實在是令人思而生畏的。

    所以,楊林不肯去難民營,是有他的理由的。

    但是,那異象一直圍繞著我!使我寢食難安!(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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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神祕三角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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