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星疊1 滿星疊,同時也是坤沙集團的大本營

 滿星疊2 滿星疊,曾焰女士看見白蛇和異象的地方

    由於親身體驗,我相信即使只是杯弓蛇影,也會令人憂悶成疾的。因為心理負擔的陰影,影響到生理也起了惡劣的連鎖反應。

    每天,我攬鏡自照,只見自己唇青面白,消瘦憔悴,晚上常常失眠,精神衰弱而又疲乏不堪。

    我變得多愁善感起來,常常情不自禁,悲從中來,忍不住淒然淚下。

    我知道,再不離開滿星疊,我是無法正常的生活了。

    我是不甘心死在這裏的!但是,楊林不同意,我又怎麼可以一意孤行呢!好歹我們還是一家人啊!況且,家庭中重大的問題,一向全是由他這一家之主做決定的。

    終於,學校放假了。

    楊林因為下山渡假,騎摩托車出了車禍。當他被撞翻在地,昏迷不醒的時候,身上五、六千銖才發的薪金,竟被人趁危劫去了。

    那時,真是鬼迷心竅,我怎麼也不肯相信「狼來了」有時並不全是謊言。我也不相信他真的出了車禍,將錢遺失了,一心以為他必定是像以往一樣輸光了一個月兩人所有的薪金,而撒謊騙人的。於是,我們冷戰了幾天。楊林忍無可忍,大罵了我一頓,叫我立即滾蛋!

    我便負氣地帶著小綺綺,淒怨地滾了。馨兒那時寄宿在清萊讀泰文。

    我心中積滿了心酸。那令我困擾的陰影,已經令我難以喘息。夫妻失和,更令我哀傷。不過,我自以為這是一個可以離開滿星疊的理由。當然這理由並非周到完美,而是迫不得已。

    我決定去曼谷找工作,先定居下來。我也深信沒有我們,楊林生活得不會快樂的,他一定會來找我們的。

    但可怕的是,當長途汽車在清晨六時到了曼谷。下車後,我牽了小綺綺走進車站的洗手間,一眼就看見那條怪異的白蛇,神氣活現的爬在水池邊緣上。不知怎的,我覺得那條蛇的神情,像在得意的獰笑!

    我的心驚悸的往下一沉!頓時覺得頭暈目眩、眼花撩亂,揉揉眼睛,定睛再看,那條白蛇卻不見了。

    走出洗手間,我問小綺綺:「剛才你看見廁所裏的水缸上,有一條小白蛇嗎?」

    小綺綺搖搖頭,說沒有看見。當時,她只急著要解大便。

    之後,我們母女在曼谷一個朋友家住了下來。那令我心驚肉跳的異象,竟一次也沒有再出現過。也沒有再見到那條詭異的怪蛇。

    在曼谷,我本能的感到,我們已經離開了凶險的陰影。

    我的精神也好起來了。十多天後,我在一家中文報館找到了工作。

    才上了一個星期的班,楊林的信和他的人,先後都到曼谷來了。我們立即和好了。

    他是來叫我們回滿星疊去的。

    但我勸他說:「我們搬來曼谷居住吧!我實在厭倦山區閉塞的生活了。最主要的,我擔心我們在那裏住下去,會發生不測……」

    楊林痛恨曼谷生活的緊張、嘈噪和髒亂。加上我們是難民身分,不可以合法居住在曼谷。還顧慮警察找麻煩,所以他執意不肯聽從我的建議,一心要我們回滿星疊。

    於是,我們一家三口人又回到了滿星疊。正趕上學校開學。

    一回到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那久違了的異象,又如蛆附骨,如影隨形地出現了──一陣怪風捲起滿地的碎紙亂屑,我悲哀悽愴地站在餘煙嬝繞的殘垣斷壁間……。

    我被這異象折磨得快要發瘋了!我真是給弄得痛苦不堪。

    沒有人知道我的痛苦。其實,這種事即使講出來也沒人信的。弄不好,還給人以為我是在危言聳聽、妖言惑眾呢!

    但是,我覺得需要有人瞭解我!替我分擔一些我的苦惱。最起碼,給我一點安慰。

    每次看見高老奶,我都忍不住,想把這些情景告訴她。但是,我們是有君子協定的,我也不忍心連累任何人。所以,每次,我都是欲言又止。

    高老奶一定深信我已經看見那異象了。看見我意態消沈的樣子,她覺得很不妙,嚇得不敢再幫我洗衣服了。

    好在人不多,頂多每天不去散步,我就可以自己抽空洗衣服。

    每天除了到學校上課,我盡量深居簡出,幾乎不和外界接觸。

    有誰知道,我已經陷在一種無助的、虛幻的深淵裏,難以自拔。

    我也天真地以為,只要我憑著良心做人,凡事小心謹慎,我定會安然地渡過一切難關的。

    但是,生活在這個精神虐待、缺乏同情心的地方。我不明白絕對與世無爭的我,為什麼竟如此令人看不順眼。我是從來不敢去得罪任何人的啊!我也不敢沾沾自喜、自鳴得意。我在他們緊迫盯人的監視中,卑躬屈膝地,也循規蹈矩的生活著。

    然而,有些無聊的人,是以造謠滋事,挑撥離間當做生活的樂趣的。他們製造紛擾,以看別人的痛苦為消遣。

    一九八二年元旦過後的十多天,楊林輕信小人挑撥離間,致使我們欠缺了理智,互不相讓的大鬧了一通。

    啊!如果我知道這件事,就是我們不幸的導火線,啊,如果我知道大禍就將臨頭,啊,如果……

    如果我真的能先知先覺地知道這麼多的「如果」,一切災難就不會發生了。

    我並不是先知先覺啊!況且,憑良心說,在凡人可以忍耐的範圍之內,我是一直在隱忍吞聲的啊!

    現在,我只恨我不夠寬厚,不夠仁慈!如果我知道後來會發生這種不幸,我真的心甘情願:別人打我的左臉,我還要把右臉給他打!──這是用慘痛的代價,換來的做人處世的醒悟啊!以後的歲月中,我將督促自己以這耶穌基督的訓誡,去做人。

    為了這件事,我還冒犯了一位長官。於是我因冒瀆上司被解聘了。──事後我想,這不是我一貫的行為啊,我從來都是待人彬彬有禮的。為什麼我居然竟會大反常態,去冒犯別人呢!難道我真的神經失常了嗎?

    當時,我竟暗自慶幸,以為我一直焦慮的災難,便是被解聘了。──僅止是這樣的話,確實無關緊要。因為在泰緬地區,要謀個教書的職位並不難。

    於是,我們決定過了農曆年,就離開滿星疊。

    我想起幾個月前,我用「諸葛神算法」,測字的結果,以為也不過如此而已,心中大覺釋然。

    但是,那幾天,恐怖的惡夢,常使我在深夜中驟然驚醒。我常常浸在冷汗中喘不過氣來。我夢見我的頭上,有數不清的白色蛆蟲,沙沙的落下來,我夢見天地鋪霜蓋雪,我在白茫茫的天光下,步履蹣跚、淒然恐慌、悲苦莫名。我又夢見,楊林駕了一輛馬車,往黑暗中絕塵而去。當我呼叫他回來的時候,家中的牆壁倒坍,堂屋的地往內陷……我還夢見一架著火的飛機,從漆黑的空中倒栽下來。一個骷髏頭繞著我亂飛。我嚇得尖聲嘶喊,那骷髏停了片刻竟是楊林!我叫著想抓住他,他卻狂笑著如飛而去……。

    接著,元月十九日,我們的長毛小狗乒乒,整夜煩躁不安的抓門撲窗。天一亮牠就發狂的橫衝直闖,咬死了一隻別人送給我們的雞。又發狂地去追咬鄰家的孩子。我駭異地喚住了牠,心驚膽顫地意識到,有一股看不見的恐怖在威脅著我們。乒乒溫馴地在我腳前趴了下來。瞬間,牠身上的皮毛大片大片地脫落下來。牠在地上氣息奄奄地哀鳴著,嘴吐白沫死去了。

    乒乒死了,留下了乓乓,我們的一對小狗只留下一隻了,乒乒乓乓不再是完整的了。

    而且,接連好幾天夜間,有貓頭鷹在我們房上號泣哀嗥,久久不去。

    緊接著,元月廿一日,滿星疊猝然發生了轟動國際的戰事。楊林就在那一天上午十一時許,為了掩護學生撤退而悲壯地陣亡了……。

    炮火炸毀了滿星疊的主要街道,──那異象在現實中,真的出現了。

    戰後十二天,泰軍方允許居民返回。

    我悲痛地站在那街上,仰望著街後面的那山坡,那裏就是楊林陣亡的地方。

    一陣怪風颳過我身畔,捲起滿地的碎紙亂屑,身後是滿目淒涼的殘垣斷壁。……

    我呆呆地站在那裏,淒惶無助,哀慟絕望。只覺得這一切都是那麼不實在,渾噩得像在一個惡夢中,又疑真似幻像在那詭迷的異象裏。

    在這異象裏,「諸葛神算」的結果應驗了。

    我問的是,遇見白蛇,請解疑難。

    算得的籤卦是:此物是妖星,遇之必破門!

    我們真的家破人亡了!

    但是,我覺得,這原是人力可挽回的呀!(這人力就是愛心、諒解和寬恕啊)為什麼我們竟躲不過呢?難道這真是冥冥中的定數嗎?

    啊,有誰能告訴我,如果我不去滴那用癩蛤蟆煉出的真水,也沒有遇到那條毒蛇,這一場災難是不是就能躲過了?(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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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神祕三角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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