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ghostfacer2012

   我要說的這件事,發生在2001年了。這也是我最後一次跟師父出單。我師父在多年前結識了一個藏族朋友,叫木多桑其,他是往返在康巴地區,以販賣唐卡和蟲草維生。不算老實,卻是個非常虔誠的藏傳佛教徒。他有另外一個漢人朋友,成都人,常年在色須開藥店賣藥。這個漢人老闆便是這次的雇主。

 

   我跟師父是從西寧一路顛簸著過去的,那時候滇藏設了卡,路也不好走,花了不少時間。這一路上除了跟師父閒聊外,我算是第一次被如此雄壯的高原美景深深震撼。路上遇到的百姓也都非常熱情和樸實,我們下車休息的時候,素不相識的人們會給你端來酥油茶,我們掏錢要給他們的時候,他們笑著擺手,雖然言語不通,但我想這份誠摯卻十分打動人。那一路我絲毫不覺得壓抑,反倒是有種暖意。

 

   到了藥店,店老闆一把握住我師父的手說:「常聽木多提起你,你們可算來了。」 隨後老闆跟我們講了這次的事情。

 

   老闆的表弟,跟他一起做藥生意,前幾年紮根在當地了,娶了個漂亮的藏族姑娘。結婚後媳婦的娘家出了怪事,娘家另一個大女兒的丈夫莫名其妙的失蹤了,找了很久都沒找到,於是村民們開始傳言,有人說是讓狼給吃了,有人說逃出國了,亂七八糟什麼都傳。大女兒久慮成疾,成天茶不思飯不想。自己折磨自己,說是菩薩在懲罰她。家裏的孩子整天都哭,蟲子老鼠成災。表弟曾跟他們說起他哥的朋友的朋友是幹我們這個的,於是人家就拿著錢來藥店請老闆幫忙了。

 

   店老闆說,雖然我們看藏族朋友挺窮,其實根本不是這樣。國家每年除了免費發放牛羔羊羔外,還讓他們的孩子免費上學。此外還補助每家不少錢。他們那邊土很薄,種不了太多東西,於是就圈山放牛,冬天去山裏採松茸,夏天挖蟲草,一年下來收入還是很可觀的,只不過他們的錢全都捐出去修廟敬佛了,所以才感覺那麼窮。「這次人家帶著修廟的錢來找到我,我就不得不請你們來幫忙了。」店老闆說。

 

   師父聽完後,把我拉到外面抽煙,師父跟我說:「這次咱們遇到麻煩事了。」因為他也不知道到底這次是要對付什麼。或者究竟是不是該我們管的事情。回到屋裏,師父跟老闆說:「能不能帶我跟我徒弟去一趟她們家。」老闆先是給他表弟打了電話,沒過多久表弟就開著一台麵包車過來了。

 

   一路上表弟的老婆都在跟我們說些我們聽不懂的話,表弟翻譯差不多就是拜託了,感謝了,這樣那樣的話了。到了娘家,那房子還算挺氣派的,有個很大的院子,兩層樓,窗戶的輪廓是黑色的梯形,間隔些白色的格子狀的東西,窗臺上放著塊碟子樣的石頭,密密麻麻刻了藏文。門頭上掛著羊還是牛的頭骨,地上全是核桃樹枯萎的樹葉。師父說大概這邊民風就是這樣吧,可我卻覺得和我生活的環境相差太遠。

 

   進屋後,表弟媳婦帶著我們去看她姐,這個可憐的女人躺在一個小床上,說是床,又不太像,更像是一張太師椅加長版,上面也五顏六色的畫滿了佛教的畫。女人看上去很虛弱,見我們到來,也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表弟充當翻譯,我們互相一問一答間,師父也漸漸明白了這次遇到的是什麼事。隨後我們出了屋子,師父讓表弟告訴弟媳婦,找她姐夫這個事挺困難的,讓她們先把家裏大掃除一次,弄乾淨,然後找了件姐夫的衣服讓我們帶走。師父說:「今天給不了大家什麼答覆,先散了吧。我們得準備點東西,明天再說。」

 

   於是當天下午我跟師父穿梭在色須縣城各個商店買東西。買了蠟,獸骨,香油,刀。隨後我們找了家旅館,挺不好找的,還又髒又亂。師父關上門跟我說:「找人是最麻煩的,而且還只能找出這人是否還活著,找不到具體的地方,只能有些線索。我們得問問死人。」我問師父:「是要招麼?」

 

   一般來說,師父先前遇到沒頭緒的事情,會畫符請神,方法挺多種,跟筆仙類似。可是這次的這個,師父說只要是死去的人,不管他是哪個信仰哪個民族,都能喚出來。具體怎麼召喚,請理解我不會說出來,總之跟你們看過的筆仙不同。也請各位不要輕易去嘗試筆仙碟仙一類的召喚術。真遇到必須請的時候,請尋找我的同行,不要因為好奇去弄,挺危險的。俗話說請神容易送神難,這個倒是千真萬確的,我這麼說,也算給各位一個交底吧。

 

   師父問了請出來的鬼魂,我們得到一個答案――姐夫已經不在了。

 

   可俗話說,生要見人死要見屍,若我們就這麼告訴表弟他們,肯定沒人相信。所以師父告訴我,我們可能要在他們面前,當面再招一次,不過這次動靜可能更大,得讓他們相信。師父說這次他不知道能不能讓亡靈出現實體,他說這個成功的機率其實不高,而且人家不見得想看這麼恐怖的玩意,師父說他曾經跟著他的師父做過幾次,招出來的實體,樣子都是他們死去當時的樣子。所以,難免不太容易讓人接受。再說了,我們這次要召喚的是,姐夫個人。

 

   當晚我和師父在當地一家川菜館吃了點東西就回去休息。師父夜裏出去了一趟,我睡迷糊了也沒管他。

 

   第二天一早,我跟師父去了藥店,把事情簡單跟老闆說了說。老闆叫來表弟,表弟聽說姐夫已經去世的消息後,明顯的懷疑。我們早知道會是這樣,師父說:「去你姐家吧,我們讓你們自己當面說。」到了姐姐家,姐姐還是憔悴在床,她聽了表弟轉述了我們的話,嚎啕大哭,那傷心難過讓我都挺不舒服的。他們最終同意我們在他們面前召喚。

 

   這裏我想科普一下,召喚術是個挺危險的事情,請出來之後,要麼用正確的辦法送走,要麼就只能打散。所以我接下來要說的,是經過姐姐同意,我們把它打散的。再說我師父也不知道這種情況下,不同民族信仰該怎麼送走。請出來送不走,可就麻煩。

 

   師父在地上畫好我們所說的「敷」,就是地上的符號。取了杯子,倒了血進去(我後來才知道這是師父晚上出去取的),還有香灰混合。用一張硬紙打濕蓋上,然後把杯子倒掛在敷的正上方,就類似初中學的水不會倒出來那種,具體我也不瞭解,反正就是這麼個情況。為什麼這麼做,我待會會說。

 

   師父開始喊魂,方法我不能說,總之是喊出來了。姐姐一見到姐夫,頓時無法克制,大哭。卻又害怕不敢上前。姐夫的樣子看起來讓人挺不舒服的。身上衣服破爛,有血。眼睛也大得有點嚇人。師父跟表弟說:「你讓你姐好好說說吧,今後可就沒辦法說了。」表弟顯然也是悲傷加驚恐,我想在那一刻我們也顛覆了他的世界觀。他向姐姐轉述了師父的話以後,師父帶著我和老闆退出了屋外。讓他們自己一家人最後說說話。

 

   在外面抽煙閒聊中,老闆告訴我們他們家其實一直不太順。老父親老母親很早就去世了,家裏就兩個女兒,親戚都隔得遠。大女兒嫁人後,姐夫是個很勤勞的人,卻也活得很辛苦。雖然與世無爭,也沒人來拆房子徵地,收入也算過得去,生了2個小孩。後來妹妹嫁給表弟,也生了孩子,這個家庭才從以前的2個人漸漸恢復了人氣,日子過得雖然不富裕可也都很知足。

 

   我和師父聽完老闆的話,我想彼此都在心裏感慨吧,人一輩子,說不定那天就飛來橫禍。都會死,可有的人死了遭人罵,有的人死了會有人替他傷心流淚。這也是為什麼師父一直告訴我,要做好人,雖然咱們的職業不算對社會有多大貢獻,可是要過得去自己,要知道自己是在幫助別人。雖然現在的社會道德一再淪喪,人心始終是要懷著善意。

 

   過了一會,表弟出來了,他說姐姐跟姐夫告別了,問師父現在該怎麼做。師父帶著我們進屋,請弟弟幫著安慰好姐姐,並告訴姐姐,接下來,我們要讓姐夫去了,今後再也見不到了。藏族人民相信輪回轉世,師父也懂得挑些好聽的話說,雖然我們這麼多年還沒真正接觸過「轉世」,我們也不能否認真的就沒有,儘管沒經驗,師父還是很誠摯的,對姐姐說了這個善意的謊言。他跟姐姐說,有緣會再見。

 

   師父走到姐夫身後,拿了個凳子,站在凳子上。手輕輕拖著杯子上那張硬紙,對姐姐說:「講再見吧!」然後師父抽開了那張紙,杯子裏的水傾倒下來,姐夫也就從此煙消雲散。

 

   我的師父是個心地非常善良的人。我看得出他很同情這家的姐姐,所以當表弟把傭金給我們的時候,師父只取了一半,剩下的,在告別前,留在了藥店老闆那。我們原路返回,路上師父沒說什麼話。若有所思。

 

   回去後,師父大病一場,所以師父笑著說這種事還是少碰為好,倒楣的是自己。可我知道,如果再有這樣的事,師父還是會挺力幫助的。

 

   從那以後,師父說:「今後你自己幹吧。」我是他最後一個徒弟,我走以後,師父沒再收徒弟。因為那場大病,師父之後沒做幾年,就退休了。

 

   我發覺有些朋友對我們的職業或許有點錯誤的解讀。我們不是佛家不是道家,我們甚至沒有什麼信仰。我們不會看卦,不會看相,更不可能來算命或是看風水。我們信的是,生命只有三種狀態,活著是人,這是最常見的,死了以後有兩個狀態,要麼就是流連,要麼就是徹底消亡。

 

   我們這些年遇到的鬼,就是屬於流連的那一類。而且他們雖然形態和性質是一樣的,但是他們又分為很多類,這個以後再說,我遇到的那些,大家自己能判斷。

 

   所謂門派,也是有這麼一說,彼此間的手法也都有所不同。但是大致上是一樣的,我在後來遇到過一個我的同行,他驅散嬰靈的方式就是用打鑔,目的也是為了把魄從人體裏嚇出來。我師父用吼的,其實道理是相同的。雖然不是一個師父帶出來的,但是如今科技什麼的都很發達了,有些儀式上的東西就省了,大家也就大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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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神祕三角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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