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讓公單鞭  

作者:郭冬寶

王公晉讓於民國前六年出生(西元1905年),籍貫河南省沁陽縣徐堡人,河南高等師範畢業;當時北方土匪猖厥,二十一歲時為了防身,由父親敦請楊虎弟子陳應德先生來村中教拳,家中叔伯王立功、王立喜等,亦為陳應德之師兄弟,其中謝功績功夫最好,但是教導學生沒有耐性動輒喜好發人,許多人不敢從學,陳應德功夫次之,教學有耐性,當時陳應德在北冷村等四個地方教拳,每個月到徐堡教學一週,都是住在讓公家中,由讓公侍候。在錄影帶中有讓公學拳自述經過自十四年至十七年學了三年,每日功課三十遍,師兄弟在一起練個幾遍或老師交代演練個幾遍零零碎碎的不算在內。

 

        民國三十九年隨聯勤兵工廠遷台,在高雄前鎮眷舍定居,與我家僅隔一排房子;當時讓公為少校預財官,負責會計工作。我在小時的記憶,讓公有些駝背,每天步行上班,頭上戴個塑膠圓頂圓邊的國父帽,提著便當,拿著雨傘,完全看不出是個功夫高手,左右鄰居也不知道。民國五十三年,政府提倡文化復興運動,恰巧王遵皋先生在村子裡教授郝派太極拳,二王本為河南同鄉,讓公為了健身與王遵皋在讓公家中練習推手,當兩人接觸後,王遵皋知道讓公為太極高手,想一睹忽雷架(讓公原稱陳氏小架)的套路,讓公說已丟了二、三十年沒練,要等十天自己回憶和演練;十天後,王遵皋攜同道好友汪洋先生一起拜訪讓公,依約演練了一套拳架給兩人看,當時兩人即拜讓公為師,從此再也沒有練其他的功夫。趙堡忽雷架能日不間斷苦練過三年,在台灣僅讓公一人。讓公從拾舊學後,由於王遵皋汪洋在太極拳界同好甚多,口耳相傳,求教者不斷,多係帶藝從學,然學程超過三年者,僅有三十二人,也有不少學個一年半載就不來了。

 

       軍眷房舍僅六至九坪大小的兩層木造連棟房子,一排八家,包含客廳、臥房、廚房,客廳中將藤椅、小茶几全部搬開,僅剩電視、小書架、三角牆架外,只有兩坪可供練拳,一人練拳,三、兩個師兄弟必須緊靠牆站立,練拳者必須在練習中注意騰挪,以免碰到電視書架。讓公教拳的態度是:「來者不拒,去者不留」,有教無類,願學、肯學、肯下苦工夫者,不怨其煩的糾正再糾正;只是一時興趣而無心學者,也是三緘其口,不願多談,常說:「練到哪,便明白到哪,百說不如一練」,對外從不炫燿自己功夫,總是虛懷若谷,從不與人爭鬥,謙稱自己練的是莊稼把式,一輩子就學了一套架,為了生活掙扎一下;也從不道人長短,議論別人拳藝好壞;常提醒學生練武重視的是武德,讓公要陳家箴寫的一幅對聯:「要想榮華富貴,天作主由不得我;做個正人君子,我作主由不得天」正是讓公一生的寫照。與學生推手,總是收放自如,點到為止,其實與讓公交手過,才能體會到太極拳其軟如棉,其硬如剛,忽隱忽現,粘如鰾,滑如魚,無從擋、無處躲、沒得防;只要一動就如履薄冰,如臨深淵,每次都不知道老師是如何把自己發出去的,是所有師兄弟從未見過和體會的太極真功夫,沒有一個師兄弟不嘆服讓公的太極拳技擊功夫,和老師推過手,是何等幸運和機緣。

 

        讓公因為是同村的長輩,在追隨讓公二十二年時間裡,除調職台北服務近七年外,十五、六年中有空就到老師家與師兄弟練拳,聽老師每次的講解,後面幾年都是與蕭啟財師弟約好,固定每星期到老師家中練拳,聆聽老師說些拳理或是掌故。每一年老師生日,都會约集所有師兄弟及所教的學生們,在飯店爲老師祝壽並互相演練觀摩。席間讓公都會講述一些練拳的重點和軼聞。不論上下樓梯,學生攙扶時決不讓人端肘,只要稍一用些意念,便會用肘勁將其手力化解而不著痕跡,而讓公只是用手放在學生的小手臂上,在平地走路時,步履穩健且快速,毫無老態之狀,不得不讓學生嘆服。

 

       民國八十四年讓公已屆九十一歲高齡,身體健康情形良好,過年時送老師的金門高梁酒還能飲個三兩小盃;八十五年在春節後某個星期日,我與蕭啟財師弟例行去探望老師及師母,讓公突然說人活到九十二歲已夠了,再賴活下去也只是糟蹋糧食;當時我們以為只是感慨之言,沒想到讓公從六月初起,只是飲水,躺在床上禁食,直到讓公獨子鐵珊哥電話告知,要我設法在市立醫院找個加護病房,經過醫生詳細檢查告訴我,全身沒有疾病,只是半個月沒有進食,胃部有些發炎,年紀大了器官衰竭,一週後竟然撒手人寰。

 

       讓公教授太極四十餘年,三十二個學生,留給學生們的是:

 

一.  優良的傳統武德,言行內斂,自然表露儒雅風度;雖身懷絕技,到八、九十歲仍每日練習,從不自滿;待人不論親疏,謙虛對待,從不驕矜;非不得已與人交手,亦是一、兩次點到為止,從不以技壓人,藉以炫燿。

 

二.  不論何人,練過甚麼武術,只要存心求教,知無不言,和盤托出,毫不保留,若是肯學、肯苦練,讓公總是一再示範糾正,提示要領,而只是想學個一招半式,急於求成者,讓公卻很惜言。

 

三.  從不自以為是,教學總是以拳經拳論為本,常有學生或朋友勸說:當今台灣僅讓公一人擅長忽雷架,請讓公寫一本書,俾能為爾後作為學習忽雷架太極拳之範本。然讓公認為前人所寫的拳經拳論,已至為精闢,現場演練都不見得說明清楚,一落紙筆便成糟粕,而且練拳是練到哪明白到哪,每一勢要走甚麼角度、甚麼高度,就練成了死拳;所以練拳是循著要領、方法,而不是每一個一成不變,雖說變,但是不能脫離規矩,與人對敵人是活的,要因人而異,但總在規矩之內,要能活用。

 

        趙堡太極拳忽雷架這一套原始拳架,能在台灣傳承、發揚,是非常難得的機緣;驗證當今大陸趙堡太極拳各式拳架與派別,讓公所學極為純正精到,且極少看得到。至今讓公武德、武藝,讓親炙受教的學生終生景仰難忘和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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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海天過客
  • 請問版主,王公的忽雷架、杜公的忽雷架、潘公的趙堡架(是否也是忽雷架、或是騰挪架)三者除了傳承不同,還有哪些差異?
  • 王公與杜公的忽雷架都傳自楊虎一系,潘公的傳承則不得而知,
    忽雷架隨著習者個人練習的質與量,以及對拳理的體會,自會在拳架上表現出不同的差異,因此即使同樣傳自楊虎一系,王公與杜公的行拳風格卻有許多不同,這屬於個人體會之差異,但若追溯到忽雷架的內涵,應該都是一樣的.
    個人所知有限,還望海天過客兄多多指教.

    君無忌 於 2015/04/13 09:33 回覆

  • 海天過客
  • 版主您好!

    謝謝您的回復!

    我只是個初學者、免不了還得向您多多請教,事實上我目前只學了一套代理架、忽雷架還沒正式的學習,只是十多年來四處搜尋各項資料的顯示、對上述問題的解答只曾看過一段文字,就是"杜公所傳忽雷架乃李公景炎早期的入門三角架、而王公所傳忽雷架為李公景炎晚期接近定型或是定型的拳架"。至於潘公所傳之趙堡拳架、目前為止則未搜尋到較詳細的資料。

    或許我比較不靈活,但是我總覺得我想學或是正在學的拳架、都要對傳承來歷有所知曉,這樣學起來會有意想不到的體會。

    當然、這是我一個初學者的觀點,讓您見笑了。
  • 海天過客您好,
    王公的忽雷架是學自陳應德,杜公的忽雷架是學自陳名標,而陳應德和陳名標都是楊虎的學生,所以您看過的那段文字說杜公是李景炎早期的拳架而王公是晚期定型的拳架,這個說法應是不正確的.其實楊虎祖師本身就已經對忽雷架的定型做出蠻大的貢獻,並且在當地是相當有名望和受人尊敬的拳師,所以他的學生例如陳應德和陳名標,既然都學自於楊虎,則所學的拳架應該是一樣的,只不過如我前面所說,忽雷架會隨著習者個人努力和體會的不同而形成拳架表現上的些許差異,但其內涵例如內勁之收放,摺疊轉關的身法等等應該都是一樣的.
    至於潘公的拳架只知道是學自北京的一位馬先生,但這位馬先生的傳承又是如何則沒有人知道.

    君無忌 於 2015/04/16 09:28 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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