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壯漢一推之下,老闆紋風不動,他紅臉白鬚,宛若天神一般!

  壯漢一怕,老闆閃電般伸手,一隻左手,抓住壯漢的右手,姆指壓掌,四指扣腕,這一招是正宗的擒拿手。

  那壯漢立時彎下身去,並像殺豬一般地叫了起來。

  另一個十四、五歲的小伙子卻「刷」地拔出了刀!

  我臉色一變,正待出手,老闆卻肩一聳,右手已自肩上取下抹桌毛巾,「霍」地打了出去!

  這真是可怕的速度!

  第一下就捲住了刀子,抽回來的時候,刀已飛到半空!

  第二下就抽擊在小伙子的臉上,只聽他那一聲裂帛之響,我們以為這小伙子眼珠子大概廢了。

  這時刀才「噗」地刺入店上木樑裏。

  那留兩撇鬚的立時抽出了扁鑽,才上前一步,突然那老太婆打開熱鍋,把滿是繭子的雙手往熱湯裏一浸。

  這一下,不但連那兩撇鬚呆住了,連我們都怔住。

  那老闆娘「喝」地一聲,雙手一撈,熱水就自手心傾潑而出,濺得那兩撇鬚一身都是。

  那兩撇鬚立時就像火燒鬍鬚一般地慘叫起來,一手抓住頭皮,一手抓住背後,瘋也似的竄出店子。

  那小伙子也摀住眼睛,掉頭就跑。

  老闆手一鬆,「伏」地一腳,把另一個壯漢踹飛出去!

  我們目瞪口呆,眼看這老人家一抬腳,把一個近兩百磅的人踢得倒飛出去,心中也真不知是什麼滋味。

  這時才有幾個人趨過來問個究竟。那女學生才「嘩」地哭出聲來。我們卻有些驚魂初定,走過去想跟老闆和老闆娘攀個交情,可是他們對我們似不想瞅睬,只顧問那兩位女學生:

  「怎麼了?吃虧了沒有?吃虧了沒有哇?」

  李中生過來拍拍我肩膀,指了指腕錶。我看表已是六時四十分了,外面夜色已臨,路燈齊亮,像要共同矗立起來對抗這夜色侵臨。我點點頭,知道再不趕去道館,只怕要來不及了。老二說:

  「我們先回道館,考完後再來。」 

(三)爆發了的格鬥 

  在道場前匆匆鞠了躬,趕緊大步的走了進去,總教練唐秋山就叫住了我們:

  「為什麼遲到?日本總會副會長的兒子都到了,你們才來。」

  他的後側有兩個已換上道袍的日本青年,正在談話。一個較為趾高氣揚,監督似的雙眼溜來溜去,好像沒把人看成活的似的。

  「他們是日本關東大學的學生。另一位是三段,日本的三段啊。」唐秋山要介紹給我們認識,這時兩個穿西裝的中國人和一個穿和服的日本人走了進來,唐秋山忙走過去招呼,李中生也走了過去。我想我反正是棕帶級的,他們也不會瞧得上眼,所以就留在場內給考帶的人打打氣。老二咕嚕了幾聲,他不想過去。郭靜不會說話,也留下來。夏天的天氣好悶熱,室內像烤箱似的。雖然這兒四面都很寬闊,但因運動不宜開風扇,人擠加上汗臭,空氣就讓人覺得懨懨然。「老教練」們大部份都來了,端坐在牆角。學員們都很緊張,我走過去安慰。那幾個棕帶的已司空見慣,倒是黃、橙、水紅帶的人很放不下心來。那幾個日本人高傲睥睨的樣子,使他們有獻醜不如藏拙,臨時退出之意。「他們來也沒什麼。他們在日本的訓練,條件是夠好,但未必有我們的苦學。你們考的時侯,就當沒看見人便好。」我說。

  一個棕四級的學員耽心的說:「聽說每次總教練來監考,自由搏擊時,都得被人抬下去才算完場是嗎?」

  我拍拍他的肩膀,「如果你們一拳一腳打得準確,就不至於這樣的。你的武功不錯,會打得好的。」事實上我也有些憂慮,按照總教練的脾氣,平常已不得了,何況這次來的是日本總館的副會長。

  那棕四的茫然說:「可是打鬥時,彼此武功差不遠,一拳一腳都要準確,那怎麼打呢?」

  這時另一個橙帶學員來問我一些東西,我藉機走開了。他問的問題很難解答,他想知道我不考黑帶的原因。

  這種空氣實在悶人。道場內的人有坐在那兒動著腳的,有站在那兒搓著手的,有靠在那兒雙眼發直的,有在那兒來回走動的,這些學員心中似乎極為不安。想當初我又何嘗沒有這心境!想來真該好好的考它一次黑帶了。不能再等三個月。年歲一下子過去,只怕連考帶的勇氣都煙消雲散。

  大家都等著考試,而唐秋山還陪著日本副會長聊天,正在大讚他兒子英挺。其他兩個穿西裝的,一個是自然流空手道的宿老,另一位我不知道。我們等得也不耐煩了。老二在臨時補教兩位水紅帶的「賽花」(平安四段)拳套。郭靜在指導今天那位棕帶三級學員的轉踢攻擊。他好像永遠也不必用口解說。他示意那些學員先踢一腳,然後他踢。他一個轉踢,「霍」地一聲,腳已放回原地,像沒動過一般,敢情比聲音還快,他的動作已完美地完成。然後他放緩動作,雙手按腰,再踢出一腳,腰肌都在旋動。他再踢出一腳,腰部不旋動的,就沒那麼快,也沒那末有勁。這就是說:踢腳時,要用腰力。那學員歡天喜地的向他鞠了個躬,他也滿意地點點頭。

  我記得他也曾指導過我一些時侯。他曾示範過,對付前踢好的人,不能正面向之,必須以側身攻陷之。因為側踢的腿勢比前踢有威力,而且距離可以拉長,別人攻不到自己,自己卻可攻倒別人。我記得李中生還教過我一些絕招:比方說,對付貓足立備戰姿勢很強的人,唯一的方式便是用後倚立(三七步――前腿稍屈,佔三分力,後腿略屈,佔七分力。)的姿勢,猛攻使之無法抵受。

  我也感染上這種緊張忙碌的氣氛,心想,真該好好地考他一場黑帶。我的戰鬥意識突地又充滿了全身,每寸肌肉都想蹦躍起來。

  唐總教練拍拍手掌。我鬆了口氣,終於開始了。儀式過後,唐秋山總教練請那日本副會長來講一番話。聽他有一句沒一句的日本話,不知道在講些什麼。想不到在這兒這樣爽落的武術場合,也要聽外國人訓話。我們中國人考帶,幹嗎聽你日本人訓話。後來想想也罷,人家說的我聽不懂,看那些「老教練」們聽得眉飛色舞,想必是傳授武功的心訣,得益匪淺,我自己不曉得而已。自己回頭想想,今天火氣這麼大,不僅是氣悶,還有那半瓶竹葉青作祟。回頭看看老二,他的脖子仍是紅透,敢情竹葉青的酒力仍未消散。

  那日本總館副會長講完後,唐總教練第一個又笑又鞠躬又鼓掌,大家大部份都不會聽他說什麼,只好也鼓掌。唐總教練卻興高采烈的講起話來:

  「我們很榮幸的,以我們道館的名義,募捐到一筆機票的錢,請到了國際日本神道自然流的耆老,也就是沖繩島自然流總會副會長,岡 田榮一 先生,偕他的次公子岡 田久米 先生,以及其弟子佐佐木三段,來台灣監考我們這小小的分館……。」他一面笑著一面又拍起了手,害大家都要拍手。那岡田榮一白袍黑裙,一臉肅殺,冷傲的微點頭。那兩個年青人,都神情冷然,一動也不動。我們跪坐在地上,腳都有點酸了。我仔細看去,才知道另一個穿西裝的,也是日本人,他會講中國話,好像是負責翻譯。我心中想:道館窮得連買護具的錢都不夠,不知所謂募捐到來飛機票的錢,是幾個人?僅岡田榮一副會長,還是包括他次子?還有他次子的朋友?還有他的翻譯官?

  唐總教練又歡天喜地的說:「岡田榮一副會長這次帶他的愛子來台,覺得台灣的人很熱情,風景很漂亮……」我在電視機上看訪問歌星的看多了,說來說去總是這一套,我看不出有什麼值得翻譯的。

  「副會長說,他會物色這兒的一些習空手道的人才,帶回日本去訓練,再去參加全世界空手道錦標賽!」

  我不禁怔住了一下,望了望老二,老二也望了望我。前面那排「老教練」們,真箇歡聲雷動,後面的新學員們,也笑逐顏開。我心中想:真他媽的,帶到日本去訓練,參加世界空手道大賽,那究竟是不是像印尼一樣,打羽球就叫當地華僑去打,輸了是華人的不好,嬴了就是印尼的榮譽?

  他們是我們這兒辛苦調練出來的人啊!

  關他們什麼事?

  儘管我心中有點憤憤,但還希望早些考完試,這些人物早些見不到早些舒服。好不容易才等唐總教練翻譯了話,大家拍完了手掌,考試便開始了。考試進行很順利,李中生是指導員,他會一點日文。口令喊得很響,學員們的表現也很合乎意旨。李中生不禁和唐秋山總教練交換了愉快的眼色。那岡田榮一是否注意學員們的動作我不知道,只見他和他的兒子不時竊竊耳語,又哼哼哈哈的笑了起來。

  分解動作考完後,便考拳套。那日本副會長一面看一面搖頭,那兩個年輕人逕自冷笑,一些學員心急起來,打到一半便慌了手腳,打不下去了。按照道理,拳套佔分百分之四十,拳套打不完,是沒有分的,這樣要及格升級是不可能的。儘管李中生很鎮定的指導著,可是還是有很多學員沮喪的放棄了。我心中很冒火。唐總教練的臉色很不好看。

  再下來是考自由搏擊。白帶、黃帶的只是約定對練,橙帶以上便要自由搏擊了。橙帶的六位學員搏擊時,那日本副會長像說了些什麼,唐總教練俯耳過去聽,不住點頭,但臉色忽然變壞,誰都看得出來。四位水紅帶學員中,開始兩個打得很好。李中生是監考員,在場內跟來跟去,動作迅速,顯得比對打的人還緊張,一身都是汗水。後來兩名水紅帶的、較為年少,有點膽怯,那副會長忽然嘰哩咕嚕像說了些什麼,那飛揚拔扈的年輕人站了起來,唐總教練臉色一沉,硬生生的說:

  「我們國際副會長岡田榮一 先生說,我們的空手道自由搏擊術還未到家,他的弟子佐佐木三段要示範一下給大家瞧瞧。」

  李中生揮揮手,示意水紅帶的退下去。我心中很是惱怒,媽的,他們來考試,又不是來看你表演,幹嗎選這種場合來炫耀一手!這種民族的優越感,真叫人受不了。誰知唐總教練卻叫住了李中生:

  「不必叫他倆回去。」

  「為什麼?」

  「佐佐木先生的意思是說:他要跟這兩個……」唐總教練看看桌上的名單,用手指著念「——何永波、姜清曉對打。」

  這一下,不單是我呆住,連李中生也一時作不得聲。而且我以為這傲慢的日本人是岡田會長的兒子,沒料到是他兒子的朋友。單看他的派頭,已夠叫人受不了。那兩個水紅帶學員露出了一臉不安的倉惶神色。唐總教練說:

  「李教練,煩你主持一下。」

  李中生呆了呆、仍答道:「是。」佐佐木三段已悠悠的走了下來。我看那兩個水紅帶學員驚怖的眼神,我肯定那怕叫他們放棄考試,或者這輩子不准再練功了,他們也是願意的。

  李中生用日本話喊「準備」,佐佐木扯扯黑帶,鬆了鬆肩肌,打了兩記空拳,向何永波點了點頭,表示是鞠躬禮。何永波站在那兒,不知如何是好。姜清曉卻呆在一旁。我心中冒火:他媽的,這日本仔,我還以為他要以一對二。李中生卻迅速地向何永波喚了一聲:「小心囉,打架,要用神!」那佐佐木向李中生橫掃了一眼。李中生猛一聲暴喝:「開始!」人就向後飛退。

  何永波看著日本人,眼睛又紅了起來,心裏想,讓日本人知道他怕,他不敢跟他交手,這樣說不定日本人還會留一點情。他看著那人冷峻的臉色,像望一隻死螞蟻般的望著他。他鬆鬆虛虛的擺出架勢,雙手幌動了一下,那日本人用手掌姿態站著,連理也沒理。何永波卻是越來越心虛。

  何永波不禁圍著佐佐木轉走了起來,想走向他的側面,對方的殺氣才不那麼迫人。又走到佐佐木背後,在那兒他才敢出襲。可是佐佐木連動也不動,倒是他自己有幾次失驚無神,以為對方要攻自己,退避不迭,差點前腳趾踩到後腳趾,幾乎摔了一跤。那邊的「老教練」們已有人笑出聲來。

  這一聲笑出來,佐佐木臉上的氣焰,就更濃密了。就在這時,他君臨天下般的左手一動。

  何永波嚇得雙手用「中外受」來擋,但佐佐木突然變成右手出拳!

  右拳「虎」地停在何永波的咽喉。

  何永波的喉骨緊貼著這偌大的拳頭,下顎被頂了起來,腳尖只好也微踮起來,全身的攻擊力量,也被這一拳的威力,粉碎於無形。

  佐佐木並沒有真的打下去,我和老二都鬆了一口氣。

  何永波漲紅了臉,顯得十分尷尬;那些「老教練」們鼓掌叫好不已。

  佐佐木「霍」地收回了拳頭,何永波才得以踮起的腳尖落下來。佐佐木又示意何永波再戰,何永波的頭搖得像浪豉一般。佐佐木冷哼一聲,手一幌,何永波只好硬著頭皮應戰。

  李中生走過去,手一揮,大叫道:「開始!」佐佐木使用小馬步連進五六步。佐佐木白色的衣袖長空一閃、已在何永波的額上擂了一拳。

  這一拳只是輕輕的在何永波額上沾了一沾,但是拳風已激起了何永波頭上汗水濕透的亂髮。那些「老教練」們又在叫好。李中生走前去大叫道:「佐佐木,贏兩分。老二忽然「呸」地一聲,沉聲道:

  「三段比水紅帶的,傲什麼傲的!」

  我也冷笑道:「這樣比下去,多沒意思!」我心中想,可憐何永波經這一場凌辱,只怕再也沒有自信習武了。

  空手道的一般自由搏擊比賽,系以三分定勝負的。所以李中生又在喝嚷「預備!」

  何永波已無所謂應戰不應戰,到了這第三回合,他只有衝上去捱打,想盡快結束這場凌辱。

  可是這一來,肌肉倒是都放鬆了,神態也自然了;佐佐木閃電向他頭部擊出一拳,他竟一個刁手摜開。他畢竟是水紅帶五級的學員。

  我正想叫好,忽然瞥見那日本人的嘴臉,閃過了像正要擊碎紅磚的狠色。我心頭一震。只見這閃電般的一剎那,何永波頂開了佐佐木的攻擊,佐佐木趁機挺身而上,右拳成了右肘,「碰」地由下而上,頂撞在何永波下顎上。

  何永波的下顎立時就像西瓜一般地裂了,血液也像西瓜肉一般濺出來。李中生大叫:「停止」時,何永波鳴咽了一聲,捂嘴跌退。

  這一下子驚變,連李中生都呆住了。自由搏擊中,擊中本就該收手,所謂「點到為止」更何況是一個教練對一個初學的!但佐佐木竟下了殺手!

  就在這驚愕的剎那間,佐佐木向前一俯,「霍」地踢出了一記後踢,「啪」地踢中了背後的姜清曉,他在呆如木雞之中受此一擊,彎腰撫腹倒地。

  這一下大家都呆住了。李中生首先恢復了鎮定,他示意那幾個白帶學員把兩個受傷的水紅帶學員都救了回去。這時佐佐木向岡田榮一等鞠了個躬,岡田榮一不住點頭,彷彿他的弟子已教導了我們什麼似的:哪!這才是空手道,一擊必殺!

  李中生向佐佐木大步走去。唐秋山總教練忽然站起來,勉強在沉默難堪中堆起笑容:

  「剛才的較量已經過去了。」然後轉頭向岡田榮一說了幾句日語,岡田榮一點點頭,嘴角牽了牽,挺了挺胸,彷彿更顯出他至高無尚的地位。唐總教練又向我們說:「佐佐木好功夫,我們大家來拍拍手。」

  除了幾個不知就裏的白帶學員,和受日本人的氣已慣了的「老教練」們之外,再也沒有其他的掌聲。這稀稀落落的幾下掌聲,唐總教練也知道人心沸騰,當下道:

  「李教練,考試繼續。」

  我們咬牙切齒的看著佐佐木回到座上,看他掠了掠額上垂下來的頭髮,一面不屑的樣子,對岡田久米攤了攤手,然後把姆指倒垂下來,向著我們,兩人哈哈笑了起來。岡田榮一也不阻攔。他們是來幹什麼的!吃我們的飯,用我們的機票,來侮辱我們!我握緊了拳頭。

  所幸接下去的棕帶升級自由搏擊,那些日本人就再也沒有出過手。最後一項是「氣功」。凡是棕三以上的,都要考空手道的「三戰氣功」。少林南派有「三展拳」,北派有「三箭拳」,日本空手道的「三戰拳」,更配合了「三戰小馬步」,一運起氣來,全身肌肉堅硬如鐵,功力高的,一棍打下去,棍子斷裂,肌肉無傷。就算是鐵棍子,用力擊下去,也會彎掉。捱拳頭更不算怎麼一回事了。就算以我這樣的功力,左右共六塊瓦打在我運氣的時候,我也可以把它激碎。空手道便是用這種氣功來防身的。棕三以上的學員,必須要能正確運氣,而且要能受擊不倒。受擊的幾處是丹田、小腹、胸肌、肩肌、脅肌,到黑帶以上,才要捱受棍擊,及其他各要穴的攻擊。

  我們棕三考棕二的,只有兩人,棕二考棕一的唯有一人。我是棕一的,我沒有參加黑帶初段的考試。這兩個棕三的運起氣來,全場都充溢著他們吐納的聲音。李中生走上前去擊了幾拳,他們都能捱受得住,李中生正想叫他們退下的時候,只聽臺上又一陣竊語,李中生一皺濃眉,唐總教練的聲音又響起了:

  「李教練,這位岡田副會長的公子,岡田久米四段,也想來試試我們學員的氣功。」

  那兩位棕三的一聽,頓時嚇得變了臉色。老二想站起來,我按住了他,悄聲說:「他是副會長的兒子。」老二怒道:「又怎樣?」我說:「他比那個佐佐木順眼,看他怎樣下手。」

  那岡田久米約二十來歲年紀,眯著眼睛步下臺來,那兩個棕三的學員慌忙全力運氣。岡田久米依舊是眯著眼睛,看了看兩人,忽然一矮身,已搶入左邊那個的胸腹間,一記兜拳就把這學員打得像蝦米一般彎下身去,張開嘴拼命想叫些什麼,但淌下來的只有沫液,沒有聲音。好重的一拳!我有些佩服起他來。久米一轉身,一個直拳「啪」地打在右邊那位學員的胸肌上。不料這位學員牛高馬大,對氣功曾下過苦功,這一拳下來,他居然撐住了。久米一愣,這學員馬上運氣納丹田,再吐氣出來(依照三戰氣功練法,被擊中之後,應立時吐氣出去,才不致受內傷;而攻擊者也得等對方再氣聚丹田,方可再擊。)

  正在他將吸未吸,將吐未吐的剎那,久米忽然一個擂手,「嘭」地擊在他的胸瞠上!

  這學員的臉色,突然紅得像打翻了蕃茄醬。叫了半聲,便叫不下去,而是倒了下去,一下子昏眩過去。這一下我真是忍無可忍!久米也可能知道他自己過份了一些,匆忙鞠了一個躬,便回到臺上去。剩下一個棕二考棕一的,恐懼至極。那佐佐木又走了下來。這棕二學員側過半片臉,一臉哀求的神色,向李中生淒喚道:

  「教練,我不要考了。」

  ——媽的!難道叫我們這些中華民國的子民站著給你打,給你來出風頭不成!我正想一躍而起,不料半空一聲雷鳴,老二已連翻三個筋斗,落身場外指著佐佐木大吼道:

  「這就是你們狗屁武士道精神!」

       口       口       口

  一下全場震住了。

  場裏靜得連一根針落地的聲音都聽得見。

    老二隨隨便便站在那邊,像一尊戰神。

  佐佐木微帶驚訝的目光,逗留在老二的黑帶上,然後完全不屑的樣子,向老二說了幾句日本話。

  老二皺了皺濃眉,正待發作,李中生悄聲道:「他問你知道他有幾段?」

  老二吼道:「我管他有幾段!」

  我在場外大叫一聲:「老二有種!」

  我這一叫,佐佐木的臉色煞白,一臉殺氣!

  臺上的岡田榮一忽然向唐總教練嘀咕了幾句,唐秋山道:

  「李教練。」

  李中生應:「是。」

  「副會長岡田先生要他弟子和黃助教交手,由你主判。」

  李中生道:「好。」

  老二冷笑道:「打就打,有什麼——」

  我大叫:「小心!」

  佐佐木卻先閃電般衝了上來,一上來就是一拳!

       口       口       口

  空手道比試之前必須要先整衣、鞠躬、預備、姿勢,裁判說「開始」,方能攻擊。

  佐佐木事先一點徵兆也沒有,猝然出拳。

  拳已離老二下頷才一寸不到,老二急退!

  這一退,佐佐木的步法急進,老二急退,佐佐木猛進,瞬間已從道館中追出了十七八尺,退到道場邊沿,但佐佐木拳頭離老二下頜仍是一寸不到!

  老二腳踏一空,立時大仰身,正是國術中的「鐵板橋」,佐佐木一拳,便自他臉上掠過!

  「鐵板橋」是「醉八仙門」中必修之技,練這功夫的人必定要腰力很好才可以。佐佐木一拳擊空,倒是一呆。看見老二仰身下彎,以為機不可失,立時易拳為掌,四指貫手,直插下去!

  但是他忘了,他曾經怔了一怔。

  佐佐木雖然防守森嚴,沒有破綻,但在一怔之間,已露了破綻。

  老二身雖彎了下去,左足卻抬了起來,疾踢出去!

  他踢的是佐佐木的小腹!

  佐佐木慌忙用左手一拍!

  佐佐木的防守果然很密!

  可是他應付老二的腿時,右手的攻勢自然一慢。

  就在這一慢之間,老二的身子就像彈簧一般的彈了起來,左手格住了一插,一拳就擊中佐佐木的腋窩。

  佐佐木忽然軟頹了下去。腋窩是人身要穴之一。老二藉彈起之勢,這一拳擂進去,足可以使佐佐木身心麻痹大半天。

  老二擊倒了佐佐木。

       口       口       口

  大家都在叫好,全場都在叫好。

  我高興得擂榻榻米。可是「老教練」群裏忽然飛出一人,矮小、精悍,正是今天與我衝突,摑我耳光,與老二差點沒打起來的那個人。

  我知道大家都叫他做「烏鴉」。他笑起來是這種聲音。

  老二冷笑道:「你來幹什麼?」

  「烏鴉」道:「你得罪來客,我來教訓你!」

  唐總教練不斷的翻譯給那岡田榮一聽,岡田點了點頭,「烏鴉」回首望去。望見臺上的人鼓勵的神色,更是得意。老二怒道:

  「好!你找死怨不得我!」回首道:「李兄,你裁判吧!」

  李中生憂慮地點了點頭,道:「預備。」兩人紮好了馬步,李中生又喝道:

  「開始!」

       口       口       口

  「烏鴉」沒有動。

  老二也沒有動。

  「烏鴉」仍沒有動。

  老二更沒動。

  我們看的人卻動了,黃豆大的汗珠往脖子裏淌。這樣的天氣真悶死人。

  李中生不安地挪動著。

  突然,「烏鴉」動了!

  老二也動了!

       口       口       口

  「烏鴉」一動,老二就更先動!

  「敵不動,我不動;

  敵一動,我先動。」

  「烏鴉」一動,老二橫掃他的內小腿!

  「烏鴉」衝近,等於送上腿去捱這一掃!

  「烏鴉」「呀」了一聲,仰天跌倒!

  老二一拳搥下去,本可打胸,不忍下手,改而打腹,「烏鴉」便抱住了肚子,逕自在那兒眼淚鼻涕齊出!

  只一招,老二便勝了!

  我覺得混身熱辣辣了起來,為這朋友,而感到光榮。

  老二站在那兒,正像天神一樣。

  可是又跳出一人,半空「哇」地怪叫一聲,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身裁也比較高大,雙目炯炯有神,望著老二。

  這人是這些「老教練」們的頭頭,這干人中,只有這人拿了兩段。

  他外號叫「獅子」。對陣時,真有獅子的威猛。

  老二冷冷地道:「你也要捱揍?」

  「獅子」呵呵笑道:「你揍得了我?」

  老二還是重複那句話:「你要為日本人捱揍?」

  「獅子」盯住老二全身道:「老子高興!」

  老二猛吼道:「那我就揍你!」

       口       口       口

  老二突然猛沖過去,這和他對付「烏鴉」的以靜制動的方式,完全不同。

  他如一頭怒虎般撲了過去,就是一拳!

  「獅子」避不及老二的猛撲,反手也是一拳!

  「砰砰!」兩人胸前同時中拳!

  老二一幌身,「獅子」退了一步,老二再大吼一聲,又擊出一拳!

  「獅子」既避不及,也還了一拳!

  「砰砰!」兩人同時臉部中拳,臉上都閃過一絲痛苦之色。

  老二大叫一聲,當胸又是一拳!

  「獅子」怪叫一聲,也是一拳!

  「砰砰!」這一拳交換後,「獅子」的臉色就煞白了起來!

  老二吐氣揚聲,又是一拳!

  「獅子」心魄俱裂,閃身急退!

  他這一退,氣勢全失,就在這一剎那,他避得過老二的拳頭,卻避不過拳頭後隨起的一腳側踢!

  側踢打在他左太陽穴上,「獅子」倒飛出去,右身撞在牆上,軟弱下地的時候已像個布袋。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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