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蛇不是蛇,這是一種代稱,由英文Loser脫胎而來,經PTT鄉民發明之後,如今卻是很廣泛使用於各種面向。最一開始,魯蛇屬於攻擊性的詞彙,專門用以形容:領22K、一無是處又怨天尤人,或者年紀一大把還沒有戀愛經驗的人⋯⋯總之就是各種人生失敗組。然而,日子一久,一個詭異的風潮卻悄悄蔓延開來,魯蛇成了一種自稱詞,在社群網路或PTT上,也不乏看見類似的自我介紹:「本魯蛇⋯⋯」、「本小魯⋯⋯」、「本魯宅⋯⋯

 

「魯蛇」二字到底有什麼魅力?為何年輕人抗拒了「草莓族」的說法,卻選擇擁抱這聽起來也不很光彩的字眼?要理解魯蛇一詞的語境,必須先從年輕人的想法談起。

 

「夢想泡沫化」

我們這一代的年輕人所接受的教育,八成不離以下的版型:「好好唸書,考上好高中,進入一所好大學,拿個漂亮的碩士學歷,進入職場後,就能成為人生勝利組了。」不管你信不信,總之,這一代的年輕人是信了。對於⋯⋯教育,七年級生的集體記憶主要有兩個:體罰與補習班。 在路上隨便抓一個七年級生來問,「你蹲過補習班嗎?」、「你有成績不理想而被老師或父母揍的經驗嗎?」相信我,以上這兩個答案,可以大方說沒有的人,微乎其微。

 

面對自己的娛樂,七年級生像是略掉youtube廣告那樣,每開啟一個頁面,就略掉一次廣告,每開啟一個假期,就略掉一次娛樂的機會。大人告訴他們,不讀書就是墮落的象徵,坐在書桌前苦讀才能成為溫拿(winner),於是,他們想了幾秒鐘,決定略過了自己整個童年。熬過了冗長的十五年養成大計,不曉得略過多少次美好的遊玩計劃,魯蛇們想著,今日恁爸好不容易也是個小碩士了,就等著進入職場伸展拳腳。沒想到,面試時,發現自己含辛茹苦換來的學歷,在主考官眼前成了基本必備條件,越過30K門檻就是一種「小確幸」。

 

我身邊就有不少例子,拿最經典的兩個來討論。

 

A小姐學成歸國,拿的是文科的碩士,學校在國際間名聲響亮,當初決定回台就業時,她早已做好了心理建設:「只要有30K我就去!」令她瞠目結舌的是,投了近百封履歷,前往四間公司面試之後,只有1間公司表達錄用的意思,薪水是時下當紅的22K。

 

B小姐的故事或許比較振奮人心,同樣喝了洋墨水,她拿的是商學類的碩士,回台後順利進入一間外商公司,B以為自己眼光精準,卻沒想到這間公司是典型的「外商皮台商骨」,老闆是台灣人,也沿襲了台灣企業的加班、責任制的風氣。B小姐一個月實領42K,乍看之下比22K好一些,B起初也自我安慰,一片哀鴻遍野中,自己殺出了一條活路。一日,她認真計算自己的工時,這才驚愕地發現,自己的時薪與最低工資相去不遠,換句話說,她名義上令人欣羨的高薪,是靠著日以繼夜的加班、所撐上去的。

 

第一條路是忍受低薪,第二條路是薪水好看,卻得以身心健康作為代價,魯蛇們也想翻身,第三條路呢?就是複製過往的模式:回補習班蹲,這一次的目標是國考,成為公務員,有些人一蹲就是三、五年。這一次,他們不僅略過了自己的童年,在身心與體能位於巔峰的25歲上下,他們也選擇在補習班裡頭度過。

 

「只出得起香蕉的公司,也只請得到猴子! 」

在年輕人眼中,「先求有,再求好」這句話的翻譯就是:「猴子當久了,就能變成人。」或許有些人的確從猴子的行列中成功地脫穎而出,從此領著人的薪水,大多數人的下場卻是,他們做了很久的猴子,啃了很久的香蕉,靠——他們怎麼沒有變成人?

 

這樣的觀念就好像是RPG遊戲中我們熟知的「轉職」,為什麼同樣花很多時間在練功,有些人就是能快速轉職、到下一個階層,有些人一輩子無法晉升上去,也就是持續當猴子就卡住,難以進化。

 

「有人可以、有人不行,差異的癥結點在哪? 」

拿我們日常所熟悉的便利超商店員來談吧。過去幾年間,因應超商競爭的白熱化,經營者不停地擴張服務的版圖,現在,便利超商不再只是個單純販賣民生用品的場所,搖身一變,成為一個幾乎可以滿足你全方位需求的阿拉丁神燈。可惜超商店員沒有神燈精靈的法力無邊,只有一顆新鮮的肝臟,他們得賣咖啡、捲冰淇淋,注意番薯是否過熟了,影印,給客人寫宅配的單子、計算該發給客人的點數,核對客人的繳費單,去處理秀逗的售票機⋯⋯以下族繁不及備載。

 

統一超商去年營收突破2千億,全家超商突破537億元。

 

超商店員有在自己的位置上力求表現嗎?有!他們在這超商服務業的技術與專業沒有獲得一定的成長與進步嗎?你很難去否認的,畢竟,沒有多少人能在同一時間內,分神去處理這麼多凌亂瑣碎的事項。重點來了,他們的薪水有獲得相對應的調幅嗎?沒有。貼在超商外面的徵人公告白紙黑字,在超商工作的待遇,跟最低工資差不多。

 

這就是根本的癥結點,因為我們受的教育都是教你「完成老師交付的任務就是好學生」,我們下意識中早已被植入「機器人」的程式,努力的超商店員認為只要自己付出很多時間心力、達成上級交代的瑣碎任務,就有機會被看見、加薪,卻完全沒有動腦思考超商之所以會獲利的背後原因。

 

例如,「為什麼消費者會喜歡去超商花錢?」、「消費者如何被超商廣告影響?」、「如何把低成本的東西賣貴?」、「上架商品的潛規則?」、「消費者有無特殊的習慣?」、「是否還能開發不同的服務?」...,請各位捫心自問,有多少人平常上班、打工的時候滿腦子都在不停思考這些問題呢? 幾乎沒有。

 

而對店家立場而言,「店員」就像是強大的電腦機器人,但就算再強大、機器人始終就是機器人,只要不要時常被客訴或出包,無論你付出再多努力,「可計算的產值」始終都無法持續抬高,更甭提就算你做再好,哪天便宜有強大的機器人科技發展出來,照樣把人類一次辭退。

 

但若因為你不斷動腦思考、並且從第一線人員的觀察機會,能夠思考出「更有效的獲利模式」,並且有能力說服你的老闆將計畫執行、或是當市場缺口發現後自己用三寸不爛之舌說服投資人金援,並確實的將利益實現出來,那你自然就不會被當成機器,而是「金雞母」

 

「機器和金雞母」差別在哪? 所謂機器就是每天只吃機油、壞了就修、修不好就丟。而金雞母不僅大家搶著要,只要能持續用自己的能力產生可預測的利益,身價就會不斷水漲船高。

 

「沒有人跟你共體時艱,只有是否能突出的問題」

問題的重點,不在於老闆釋放了多少個工作機會,而在於薪資條件與職場環境。給得再多,只要老闆手中握的仍是香蕉,就在考驗年輕人當猴子之後,究竟會走上哪一條路,快速轉職、還是一輩子都是機器人般過活。

 

第一個人跳下去當了猴子,也是在考驗第二個、第三個年輕人要不要跟進的勇氣,一旦越來越多人只能當不思考的機器人,那誰願意動腦、能順利轉職進化就更為難能可貴。

 

「魯蛇的真心話」

最後一根壓倒駱駝的稻草就是:低廉的薪水。這一代必須面對比過去還要險惡的環境,然而他們彈匣中的子彈卻和上一代的人差不多,有時候更少。縱使大家都知道,思考能力在現在很重要,今天已經不是努力消耗時間就會成功,但我們的教育卻還是這樣在「洗腦」我們培養出如此老舊的概念。

 

把檯面上任何一位企業家丟進此時此刻的環境,他還能拍拍胸脯,信誓旦旦地說自己可以複製出同樣可觀的企業體嗎?醒醒吧!網路時代早已改變了整個世界的運作模式,一個大學生寫出的FACEBOOK軟體竟然能股票上市,且市值比一大票台灣的老企業還強。而台灣竟然還有人喊著要那些企業主重新體驗白手起家「證明會跟自己一樣魯」的想法,就是典型的阿Q精神罷了。

 

年輕人從一場大夢醒來,發現自己擁有的是這麼少。Lose一詞,在英文中不僅代表「輸掉」,也有「失去」的意思,年輕人失去夢想,失去憧憬,失去規劃的勇氣,面對出乎意料的人生版圖,既不甘,又迷惘,但他們還是不願意接受殘酷血淋淋的現實- 「自己就是個不會思考的機器人」

 

魯蛇,領著不漂亮的薪水或根本就還在待業,倒是有一點,造成他們無盡的循環:魯蛇靠著謾罵來自我安慰、罵完暫時爽了就去吃喝玩樂,他們一廂情願的認為,自己被時代、被政府、被老天爺給辜負了,但在認知這殘酷事實的當下,他們一昧的迴避,甚至延展了魯蛇一詞的使用面向。仔細梳理之後,你會看見在「魯蛇」戲謔似的自嘲背後,埋藏著典型「阿Q精神」的實現,想藉由抱怨來過活,無奈抽刀斷水、水更流。

 

時勢造英雄,英雄造時勢。我很期待,時勢造魯蛇,魯蛇就不能造時勢嗎?

 

答案當然是可以的,尤其在這個「大家都不思考」的時代中,只要你比別人多具備一點思考能力,就像是國外諺語「瞎子的世界裡、獨眼龍可以稱王」

 

誰說一定要站到世界頂端? 光是「開始思考」這件事,就已經能讓你贏過大半只會抱怨的同儕,光是這一點就足以凸顯光芒,這難道不值得我們去追求嗎?

 

縱然一心禱告,問題仍不會有任何起色,面對現實、改變當下,唯有學會思考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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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童話研究社長大人
  • 很有深度的文章吶!
  • 的確是篇好文,值得深思.[:emotion1395715833-3456902528.gif]

    君無忌 於 2014/08/14 12:43 回覆

  • 一輪明月
  • 感謝好友的分享

    推給大家了

    感恩
  • 謝謝明月~
    好文共賞,願對讀者有所啟發.

    君無忌 於 2014/08/14 12:45 回覆

  • 《谷哥基督之家》
  • 思考的技術是很多人缺乏的技能!
  • 所以教導小孩子和年輕人如何思考才應該是教育的重點.

    君無忌 於 2014/08/17 08:36 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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